储先亮:踏莎行
东阁大学士杨廷和同朝为官,对皇室祖制的忠诚上,父子合穿一条裤子。明大礼议之争最为激烈之时,杨慎率二百官员跪哭左顺门,维护祖宗法制,激怒世宗。他以卵击石,被贬至万里之遥的云南永昌卫,永远不得出界。《踏莎行·贵州尾洒驿元夕》是在难得一许回贵州探亲途中所作,从金殿玉阶到蛮荒瘴疠,从锦衣玉食到粗茶淡饭,杨慎曾走出了一条康庄大道,最终又重回荆棘草地,终了此生。
再看欧阳修《踏莎行·候馆梅残》:
候馆梅残,溪桥柳细,草薰风暖摇征辔。离愁渐远渐无穷,迢迢不断如春水。
寸寸柔肠,盈盈粉泪,楼高莫近危阑倚。平芜尽处是春山,行人更在春山外。
是离愁,草薰风暖时节。这首词杨慎是熟研过的,其在《词品》中说:“佛经云:‘奇草芳花能逆风闻薰。’江淹《别赋》:‘闺中风暖,陌上草薰。’正用佛经语。六一词云‘草薰风暖摇征髻,’又用江淹语。”
词不能不说晏殊《踏莎行·细草愁烟》:
细草愁烟,幽花怯露,凭栏总是消魂处。日高深院静无人,时时海燕双飞去。
带缓罗衣,香残蕙炷,天长不禁迢迢路。垂杨只解惹春风,何曾系得行人住!
晏殊以凄婉温润的笔调,抒发伤春情怀的同时,流露出对时光年华流逝的深切慨叹和惋惜,深微幽隐。自古词家尊晏殊《踏莎行》为正体,鼻祖尚且如此,足见《踏莎行》的基调了。
倒是苏轼谐趣词《踏莎行·这个秃奴》一扫惯常的情调,通过细节描写,塑造了剃度僧人仍陷情债的忤逆:
这个秃奴,修行忒煞。云山顶上空持戒。一从迷恋玉楼人,鹑衣百结浑无奈。
毒手伤人,花容粉碎。空空色色今何在。臂间刺道苦相思,这回还了相思债。
……
人,毕其一生在路上,踏莎行,若能避坎坷沐春风,是何等幸运!